第8章

书名:畅销书籍可不可以让我给你做些糖糕  |  作者:千钧揽月  |  更新:2026-09-20

肖稜草兜里揣了五块钱去买盐。
他拐过巷口往小卖部方向走,远远就听见了笑闹声,啤酒瓶撞在一起的叮当声,还有椅子腿刮水泥地的刺啦声。
他在小卖部对面的墙根底下站了一下——三个人,靠在小卖部门口掉漆的铁桌子旁,桌上摆了一堆空啤酒罐,歪七扭八地堆着。
陈瀚叼着烟,腿翘在桌上。
阳景趴在桌上,脸埋在胳膊弯里不知道在笑什么。
刘巍坐在旁边拿手指头拨拉着桌上的花生壳。
肖稜草低头往小卖部门口走。
他走到柜台前面跟老板说:“一袋盐。”
老板正在里头看手机,头也没抬伸手摸了一袋盐放在柜台上,拿了个塑料袋装了。
肖稜草把五块钱搁在柜台上了,等着老板找零。
陈瀚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来:“哟。”
肖稜草的后背一瞬僵住。
“这不是给厉湛送点心的大爷吗?”陈瀚的声音懒洋洋的,叼着烟嘴,含含糊糊的,可讽刺的话清清楚楚地入了肖稜草的耳朵。
阳景从胳膊弯里抬起头来了,歪着脸看了肖稜草一眼,“扑哧”一声笑出来了。
那笑声不是正常的笑,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噗噗声。
肖稜草攥着盐袋子没吭声。
阳景趴在桌子上笑得更凶了,笑得肩膀耸动,嘴里还在说:“一把年纪了还挺会来事儿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又趴回去了,脸埋在胳膊里,忍得辛苦。
刘巍伸手扯了一下阳景的袖子:“行了别说了。”
阳景头也没抬,胳膊肘甩开了刘巍的手:“我说错啦?天天往人家院子里钻,送完桂花糕送绿豆糕,下回是不是该送人了?”
陈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桌沿上磕了磕灰,眯着眼睛把肖稜草从头扫到脚。
他歪着头,嘴角那点笑挂着,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大爷,您那一头黑头发染得挺费劲儿吧?”
阳景抬头看了一眼肖稜草的帽檐,跟着补了一句:“帽檐压那么低,是不是怕人看见你那张老脸啊?怕人家厉湛瞅见你褶子?”
刘巍皱了皱眉,推了一下阳景的肩膀:“少说两句。”
阳景把刘巍的手拨开:“***别拦我,我说两句怎么了?他自己送上门来的,我又没请他站这儿。”
陈瀚把烟重新叼回嘴里,含糊着说:“我说大爷,您图啥呢?就您这岁数,当人爷爷都够了。”
阳景又噗地笑了一声,肩膀一抖一抖的:“哎哟陈瀚你这话扎心了啊。不过也是,大爷您走路腿脚利索吗?蹲下去捡东西腰弯得下去不?就这身子骨还给人送点心,也不怕闪了腰。”
肖稜草的后背绷着,可他没回头。
陈瀚又开口了,这回声音低了一点,可那低里头裹着更腻的恶意:“您说您这天天往厉湛那儿跑,那小子有没有让你进屋坐坐啊?有没有给你倒杯水啊?还是说——”
他拖了个长音,故意停顿,“他就站在门口,拿了东西就把门关了?”
阳景拍了一下桌子,笑得咳了两声:“关门那个画面感太强了!大爷端着热脸贴冷**,贴一回不够贴两回,贴完桂花贴绿豆,明天是不是改贴赤豆了?”
陈瀚眯着眼:“赤豆好,赤豆补血。”
他说完自己也笑了,跟阳景一人一句接得跟说相声似的。
刘巍站起来把空啤酒罐拢了拢,拿塑料袋装上了,对着陈瀚和阳景说:“行了行了,人家一个老头。”
阳景“嘁”了一声,声音高起来了:“老头怎么了?老头就不能要点脸了?六十岁了往二十多岁小伙子跟前凑,你倒是说说图啥?图年轻肉香啊?”
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得趴桌子上了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陈瀚也跟着笑,烟差点掉了,拿手指头夹稳了。
肖稜草把找回来的钢镚儿从老板手里接过来,转身往小卖部门口走。
他走出去的时候低着头,不自觉加快了脚步。
陈瀚在后面喊了一声:“大爷!”
肖稜草的步子顿了一下,但仍然往前走着。
陈瀚的声音追过来:“厉湛喜欢年轻的,您这岁数不够格啊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笑了,跟阳景两个人一高一低地笑,一个噗噗噗的,一个哈哈哈的,交错着在他身后。
肖稜草回头冲三个人笑了笑,那笑是旁人看不出的苦涩。
他说:“我就是个老头。”
他说完一路低着头走到河边。
河边那条小道的草长得很高,露水还没干透,一脚踩下去鞋面就湿一层。
他沿着河岸走,走得很慢,布鞋底踩着湿漉漉的草叶,凉丝丝的水意从鞋底渗上来贴着脚掌,冰冰凉凉的。
他走到一棵柳树底下停下,那棵柳树斜着往河面上长,枝条垂在水面上,风一吹就扫出一道一道的细波纹。
他站在柳树底下把手里的盐袋子举起来,低头看着河面,河面上映着他的影子——一个佝偻的黑影,被水波扯碎,一片一片地晃,头在左肩膀那摊碎影里头浮着,身子不知道散到哪儿去了。
他沿着河边又走了一段,走到那段水深的地方,水是绿的,浑的,看不见底。
他蹲下来了。
蹲在岸边,盐袋子搁在膝盖上,两只手垂下来搭在膝盖两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影子——还是碎的,比刚才还碎。
他蹲了多久他自己不知道。
太阳从头顶移到偏西,他膝盖蹲麻了才站起来,然后一步一步走回家。
到家的时候厨房里光线暗了。
他把盐袋子放在灶台上,从柜子里摸出一把挂面,拧开水龙头接了一锅水烧上。
水开的时候他把挂面扔进去,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着,白花花的一锅。
他拿筷子搅了两圈,然后拧开那袋盐——新买的,封口还没拆——倒了一大把进锅里,盐粒落进沸水里瞬间化了。
他想了想,又倒了一把。
“咸点好。”他自己跟自己说了一声,“咸了就不用想别的了。”
然后拿筷子搅了搅,盛了一碗出来。
那碗面他端到堂屋方桌上吃了。
热气扑在脸上,迷了他的眼,他眨了两下才看清碗里那些白生生的面条。
第一口面条入口的瞬间他的嘴就皱了,咸得齁嗓子。
他**了没咽,舌头在嘴里翻了个个儿,咸味从舌根一路烧到喉咙口。
他腮帮子绷着,拿牙齿咬了两下,然后开口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:“要命。”
他骂完了又把嘴闭上了,咽下去之后他对着那只碗又说了一句:“活该。”
他喉咙哽了一下想往外吐,勉强抿住了。
他**那一口咸得发苦的面条在嘴里,然后努力咽下去。
他拿筷子挑了第二筷子,挑起来的面条挂了一团盐霜。
“你跟谁置气呢?”他问自己。筷子悬在半空没动,面条上的盐霜沾了热气开始化了,一滴盐水“啪嗒”掉回碗里。
他盯着那滴盐水砸出来的小坑,说:“跟我自己呗,还能跟谁。”
他嚼的腮帮子发酸,可他就是不停地吃下一口,忽然说了一句:“我不放了,明天不放了。”
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,筷子停在半空。
然后他“嗤”地笑了一声,笑完又补了一句:“后天再说。”
碗底的汤他端起来仰头灌,灌完了拿袖子擦了一下嘴。
汤把嗓子眼齁得发紧,他清了清喉咙,清了好几声才把嗓子眼的咸味清掉了一点。
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空碗,不由想着下次去买盐的时候换个时间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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