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
出院那天，天气很好。

沈倦专门请了半天假，开车来接我们。

母亲坐在轮椅上，精神比前段时间好了不少，脸上也有了点血色。

回到家里，沈倦提前把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，

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套，窗户上还贴了几个红色的剪纸福字。

我妈看着这些小细节，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。

晚上沈倦做了一桌子菜，说是给阿姨接风。

饭桌上母亲难得吃了大半碗饭，还喝了小半碗汤。

吃完饭后，我站在厨房里，看着水槽里的泡沫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啊。

沈倦从身后走过来，伸手把我手里的碗拿过去：

“我来，你去陪阿姨看电视。”

我伸手想要把碗拿回来，

“你歇会儿吧，今天你又是开车又是做饭。”

他侧了侧身，没让我成功。

“就几个碗，不至于。”

我拗不过他，擦了擦手，走到客厅。

母亲靠在沙发上，目光看向厨房里沈倦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舒禾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，都别再赌气了，要好好的。”

我坐过去，靠着她的肩膀：

“知道了，妈。”

晚上，母亲睡下后，我走到阳台上透气。

沈倦拿着两杯热牛奶出来，递给我一杯。

“睡不着？”

我低头看着楼下的路灯，

“没有，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，好像以前那些事都是上辈子发生的。”

沈倦站在我旁边，胳膊撑在栏杆上，目光望着远处：

“都会过去的，人活着，总得往前看。”

我转头看他。

夜色里他的侧脸轮廓清晰，

“沈倦，谢谢你。”

他转过头，

“谢什么。接你回来，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
“你又不欠我什么。”

他笑了，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，动作很轻：

“我乐意。”

我垂下眼睛，心跳得有点快。

他也没再说话，

两个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，直到风大起来，他才把我肩膀一揽，推进屋里。

“早点睡。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
我点点头，回到房间，

躺下后，脑子里依然乱糟糟的，可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。

在这座没人认识我的城市里，就这样生活着，

也还挺好的。

又过了几天，沈倦下班回来，手里多了个文件袋。

我正坐在沙发上改方案，

他把文件袋放在我面前：

“你的户籍和档案关系，我托朋友帮你转到这边来了，以后想在这边定居，方便。”

我愣住了，抬头看他：

“你什么时候弄的？”

他脱下外套，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。

“前几天，你加班的时候。”

“阿姨的医保也办好了，以后复查拿药能报销大半。”

我眼眶一热，赶紧低头假装看文件。

可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在眼前糊成一片，

我吸了吸鼻子，声音闷闷的：

“沈倦，你再这样下去，我欠你的就还不清了。”

他在我旁边坐下，翘起腿，语气带着点懒散：

“那你就慢慢还，反正我也不着急。”

我抬眼瞪他，他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
而此刻，

我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空了太久的地方，正在一点一点被填上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我渐渐习惯了这边的生活。

直到有一天，陆知衍突然出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