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后宫那几十个侍卫一步一步往前靠，靴子踩在石板地上，发出很重的响声，摆明了就要动手抓人。
苏贵妃坐在凤辇上面，脸上满是傲气。
她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，就算皇帝再看重顾一尘，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，为了一个臣子，扫她这个贵妃的面子。
她抬着下巴，冷冷往下看着：“还站着不动？连本宫的命令，现在都没人肯听了是吗。”
侍卫不敢再拖，伸出手，就要抓顾一尘的胳膊。
顾一尘带来的两个侍卫身体绷得紧紧的，直接挡在顾一尘前面，咬着牙出声：
“不许碰！我家王爷是靖王，是陛下准许上朝议事的人，没有陛下的命令，谁也不能随便拿人。”
“准许上朝又怎么样。”
贵妃身边的宫女尖着嗓子笑了一声，“不过是捡回一条命，靠着旁门左道哄住陛下而已，哪里算得上什么重臣。”
这话听得人心里扎得慌。
周围站着的宫女太监全都把头埋得很低，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劝。
大家心里都明白，今天就是贵妃故意来找麻烦，要当众为难顾一尘，坐实他靠着讨好帝王才得到优待的闲话。
顾一尘***护卫往身后轻轻一拨，自己往前站了半步。
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，就那样直直看向凤辇上的苏贵妃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贵妃娘娘，你没有陛下的旨意，私自扣押当朝王爷，这件事传出去，你自己知道是什么后果。”
苏贵妃被他这么直接怼回来，火气一下子往上窜。
“后果？”
她冷笑，“今天是你对本宫不敬，行事心存歹念，我替陛下管教你，能有什么后果。”
说完她又冲侍卫喊：“动手，把人给我带走。”
侍卫再度扑上来。
就在这紧要关头，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一队御前禁卫快步冲了过来，把这边团团围住。
所有人都愣住，下意识往来路看过去。
萧恒并没有坐龙辇，只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，从宫墙拐角慢慢走出来。
他本该退朝之后回内殿处理奏折，可魔尊那部分本能一直悬在心上，放心不下顾一尘，干脆绕路，打算悄悄跟着。
没料到刚走到这边，就撞见眼前这一幕。
萧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可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，周围的风都像是跟着变冷。
跟在他身后的李德全一颗心直接提到嗓子眼，连忙小跑上前。
在场所有宫人、后宫侍卫，还有苏贵妃带来的下人，“哗啦”一下子全部跪到地上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陛、陛下！”
苏贵妃看见萧恒，心里猛地一跳，有一瞬间的慌张。
但她很快稳住，想着自己有理在先，立刻从凤辇上起身，对着萧恒福身行礼。
“陛下，您来得正好。”
“这个靖王，言语顶撞本宫，身上配饰刻意模仿陛下，心思不正，还想着迷惑您，臣妾正要把他带回芳华宫审问。”
她语速很快，抢先把一套说辞全部说出来，想先把**扣死。
萧恒的目光没有看她，越过满地跪拜的人，直直落在顾一尘身上。
顾一尘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，刚刚被人**，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，没有半分屈服。
确认他没有受伤，萧恒才缓缓转过头，视线落到苏贵妃身上。
“审问。”
萧恒重复了这两个字，声音平平淡淡的，听不出喜怒，可听得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。
“谁准许你，动朕的臣子。”
苏贵妃身子微微一颤，还想辩解：“陛下，是靖王他——”
“朕问你，谁给你的权力，后宫之人，在宫道之上，擅自拿捕亲王。”
萧恒打断她的话，语气没有抬高半分，压迫感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前朝的是非，什么时候轮到后**嫔来处置，你算什么东西。”
在九天上，能堵顾一尘只有他萧恒。
苏贵妃脸色一点点发白。
她原本以为，自己搬出顾一尘那些所谓的错处，多少能占到几分道理。
可萧恒完全不接她那套罪名，直接揪住她越权这件事。
“臣妾……臣妾是看到靖王行事可疑，担心陛下被人蒙蔽，才不得已出此下策。”
苏贵妃咬着牙，还在试着辩解。
“宫中到处都在传，靖王日日靠近陛下，外面流言四起，说陛下偏爱男子，有损陛下的名声。臣妾也是为了陛下，为了大胤。”
她故意把外面那些关于龙阳的流言摆到台面上，想用朝野的闲话逼迫萧恒退让。
地上跪着的一众宫人，头埋得更低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顾一尘站在一旁，眉头紧紧皱起。
听到那些流言，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热意，心里只觉得荒唐又窝火。
萧恒眼神冷了几分，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众宫女太监。
“流言是谁传出去的。”
没有人敢回话，满地一片死寂。
萧恒目光重新落回苏贵妃脸上：“外面的闲话，是该查。但不是由你，用罗织罪名、当众拿人的方式来查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顾一尘腰间那枚白玉佩。
“那枚玉佩，朕见过。靖王年少的时候就佩戴在身上，和朕的龙佩，没有半点相像。”
苏贵妃脸色一白：“陛下，可是臣妾亲眼看着——”
“你眼睛看错，便要定别人的罪？”
萧恒直接打断她，“仅凭你的猜想，就要扣押一位亲王，在宫道之上当众动武。苏贵妃，你仗着娘家势力，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的本分。”
这句话很重。
苏贵妃浑身一颤，往后退了半步，差点站不稳。
她万万没有想到，萧恒会一点情面都不留，当众这样斥责她。
“陛下，臣妾没有仗势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萧恒不想再听她多说，开口吩咐旁边的禁卫统领，“苏贵妃言行失度，干涉前朝事，即日起，禁足芳华宫，没有朕的旨意，不得踏出宫门半步。贵妃份例，减半。”
这个处置一出来，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惊。
没有打入冷宫，却也是实打实的重罚。
苏贵妃家世显赫，如今被禁足，芳华宫算是彻底失势。
苏贵妃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，眼眶一下子红了：“陛下！就为了一个靖王，您要这样罚臣妾？”
萧恒懒得跟她争辩半分，连再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：“带下去。”
两名御前女官上前，直接把还想争辩的苏贵妃带走。
她带来的那些侍卫宫女，吓得瑟瑟发抖，全部跪在地上，等待发落。
“方才跟着起哄，栽赃靖王的宫人，全部拖出去斩首。”萧恒淡淡下命令。
几声应答响起，立刻有人上来把闹事的下人带走，宫道上顿时清静不少。
原地只剩下萧恒，顾一尘，还有双方寥寥几个随从。
地上跪着的人陆续退走，偌大一条宫道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
风轻轻吹过来，吹动顾一尘的衣摆。
顾一尘看着眼前的帝王，心里很乱。
萧恒往前走两步，走到顾一尘面前。
他下意识抬手，差一点就碰到顾一尘的肩膀，又硬生生停住，收回了手。
“没伤到哪里吧。”萧恒问，声音放轻了一点，只有两个人听得见。
顾一尘微微偏过头，避开他靠近的视线，语气依旧保持臣子该有的距离。
“多谢陛下出面解围，臣无事。”
他嘴上说着谢，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谢意。
萧恒哪里听不出他心里藏着情绪。
“今日这件事，委屈你。”萧恒低声说道。
“臣不委屈。”
顾一尘抬眼看向他，“只是往后，还请陛下不要给臣太多超出本分的优待。优待越高，盯着臣的人就越多，是非也跟着找上门。臣只想安安稳稳做一个王爷，不想卷入后宫朝堂这些纷争里面。”
这句话说得直白。
萧恒沉默片刻，黑沉沉的眼眸落在顾一尘脸上。
他心里清楚顾一尘说得没错。
凡间这套君臣规矩，朝堂后宫的流言，处处都是束缚。
可他是魔尊，千万年好不容易和顾一尘这个死对头亲近一点，要他刻意疏远，他做不到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洒满阳光的宫道上，谁都没有再开口。
远远躲在廊柱后面的几个小太监，偷偷探出半个脑袋，远远望着这边，不敢靠近。
他们心里都在嘀咕。
陛下为了靖王，罚了家世雄厚的贵妃，得罪贵妃背后的外戚。
天底下哪有臣子，能让帝王做到这种地步。那些关于陛下心思的传闻，恐怕不全是假话。
过了一小会儿，顾一尘拱了拱手。
“陛下，时辰不早，臣该回靖王府了。”
萧恒看着他刻意拉开距离的模样，心底掠过一丝闷意，却没有再强留。
“朕叫侍卫队护送你回府。”
“不必，臣的护卫足够。”顾一尘直接回绝。
说完，不等萧恒再说什么，他转身，带着自己两个侍卫，迈步离开这条宫道。
背影挺直，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