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客房里的陈设件件古拙,雕花屏风、青瓷梅瓶,连空气都浸着檀木旧香,她往窗前的矮榻上一坐,恍然觉得自己当真被抛回了某个不知名的朝代。心跳渐渐平复下来,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只剩下方才那个未尽的吻——只差那么一寸,几乎就落下了。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唇角,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弯了上去。
书房却是另一番天地。
贺砚辰端坐于椅中,冷眼瞧着对面站得僵直的贺瑞霖,开口时嗓音里像结了薄冰:“大呼小叫地堵在门口闹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贺瑞霖脸色灰败,嘴唇颤了几颤,才挤出一句几乎破音的话:“三叔……你真的跟晚意结婚了?”
“注意你的称呼。”贺砚辰眼皮都没抬,“她现在是你三婶。”
贺瑞霖双手猛地撑住桌面,指节收紧,眼眶里泛起一层赤红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纹:“三叔,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未婚妻?”
“你的未婚妻?”贺砚辰把这五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,忽然嗤笑出声,“据我所知,你们已经退婚了。”
“那是误会!她只是在生我的气。”贺瑞霖急切地反驳,喉结上下滚动,“我没有同意退婚,那就不算数。她还是我未婚妻。三叔,你怎么能——你怎么能这样?”
“这样?”贺砚辰缓缓靠近椅背,目光里添了几分玩味,像在看一只撞进笼子却不自知的雀鸟,“哪样?”
贺瑞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桌一角——那天他分明看见的股权转让书和房产证,此刻像一根刺扎在他眼底。他咬了咬牙,声音陡然低了下去,却带着掩不住的怨气:“三叔……你用股份和产权,把她从我手里换走的。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你有资格来问我吗?”贺砚辰挑了挑眉。
“三叔,你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,哪一个不是精明到骨子里的?”贺瑞霖忽然软了语气,像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在恳求,“晚意不一样,她善良、单纯,她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觉得可以欺负她?”贺砚辰截断他的话,眼神骤然一沉,“那天晚上,KTV里,她浑身湿透,是你和你那群朋友干的吧?她哭成那样,当时你怎么不记得她是你未婚妻呢?”
贺瑞霖猛地僵住,声音瞬间虚了半截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“我有义务跟你解释?”贺砚辰指尖一推,几份项目书滑过桌面,直抵贺瑞霖面前,“这些是你经手的项目,我还没翻开看——你猜,我能满意几分?”
贺瑞霖的目光落在那些文件夹上,头皮一阵发麻。他清楚那些账面上有多少窟窿,方才的理直气壮顿时又泄了大半,额角渗出细汗:“三、三叔,之前是因为忙着筹备婚礼……我后面会用心补上的。”
“现在婚礼不用筹了,正好,你可以专心补窟窿。”贺砚辰的余光不经意掠过他手腕上那条蓝白色医院腕带,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柔和一闪而逝,快得几乎抓不住,“病了就别乱跑,回去躺着。”
“三叔,那晚意……”贺瑞霖不肯退,声音里又缠上不甘。
“叫三婶。”贺砚辰蹙起眉心,颇有些不耐地瞥了他一眼——这侄子蠢得连个称呼都记不住,当真叫人头疼。
“三叔,以你的身份地位,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?”贺瑞霖喉头哽了哽,终于垂下头,嗓音里带了颤,“我求你,把晚意还给我。”
贺砚辰不再多言,抬手按了按桌角的呼叫铃。门很快被推开,齐峰大步进来,目光沉稳地请示:“贺先生?”
“送他走。”
齐峰会意,上前扣住贺瑞霖的手臂。贺瑞霖挣扎了几下,终究挣不过那只铁钳般的手,被半拖半推地带向大门,却还不死心地回头,嘶哑着嗓子喊:“三叔——把她还给我——!”
大门“砰”地一声在他身后合拢,震得门框上的铜环微微晃动。贺瑞霖猛地转身,五指死死扣住门框,指节泛着青白,手背上输液针留下的淤痕里又洇出细细的血丝。
他的目光穿过雕花铁栏,望向宅院深处那扇亮着暖光的窗——他知道陈晚意可能就在那里,却再没有胆量往里闯一步。风灌进领口,他低着头,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,一字一字却咬得极重:“晚意……我不会放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