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 章

手电筒的光柱，定格在了一块倾斜的水泥板下。
陆大姐靠在墙角，满身是血，怀里抱着一个穿着小恐龙睡衣的男孩。
而男孩的旁边，是半跪在地上、保持着向前扑倒姿势的我。
“小祈......”萧云霜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你跪在地上干什么？”
她伸出手，想要拉我起来。
手电筒的光圈随着她的动作偏移。
然后，她看清了。
一根小臂粗的生锈钢筋，从我的后背刺入，直接贯穿了我的腹部，将我死死地钉在了水泥地上。
伤口处的血早就流干了，变成了刺目的暗黑色。
“啪嗒。”
萧云霜手里的矿泉水掉在了地上，水花溅到了我早已冰冷的脸上。
她浑身猛地一哆嗦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，踉跄着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。
“小祈？楚祈！”
她颤抖着手去碰我的脸。
冰冷，僵硬。
那双曾经抱过无数幸存者的、沉稳有力的手，此刻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她疯狂地去探我的鼻息，去摸我的颈动脉，然后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嚎。
“陆大姐！陆大姐！”萧云霜疯了一样转过头，双眼赤红地冲向陆大姐。
“我老公怎么了？辰辰呢？辰辰不是能打电话吗！”
陆大姐缓缓抬起头，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死灰和悲愤。
她没有看萧云霜，只是动作轻柔地将盖在辰辰身上的外套掀开了一角。
手电筒的光打在辰辰身上。
右下腹，一块巨大的玻璃碎片深深扎在里面，周围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得发硬。
他大腿上，绑着我用牙齿咬断的衣服布条，可那根本止不住大动脉的出血。
辰辰安静地躺在陆大姐怀里，双眼轻轻闭着，小手还保持着攥紧手机的姿势。
“萧队。”陆大姐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。
“辰辰说，妈妈最厉害，妈妈拉过钩，一定会来。”
“他一直等，一直等。”
“等到身上的血流干了，等到身体变冷了，都没等到他那个最厉害的妈妈。”
萧云霜如遭雷击。
她死死盯着辰辰腹部那块玻璃，脑海里回荡起她在电话里说过的话：
他才八岁，说疼很正常。
要是真伤到肠管，早就休克了，不可能还打电话。
“不......不可能......”萧云霜拼命摇头，眼泪混着灰尘砸在地上。
她爬过去，想把辰辰抱进怀里。
“别碰他！”陆大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，猛地推开萧云霜。
“他走的时候说，他不要妈妈了！”
萧云霜僵在原地，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，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。
她终于明白，刚才电话里那句“辰辰刚刚......”后面，跟着的两个字是“没（死）了”。
她引以为傲的救援经验，她对“林洛尘一个人很可怜”的执念，亲手**了她的丈夫和儿子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废墟里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萧云霜双手疯狂地抓**地上的碎石，指甲翻卷，鲜血淋漓，却根本感觉不到痛。
她把头死死磕在辰辰冰冷的小手边，一下又一下，直到额头血肉模糊。
“妈妈来了......辰辰，妈妈来了啊！”
“你睁开眼看看妈妈！”
可是，她的小王子，再也不会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