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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驶出城门。

一路上，快马追来一拨又一拨，驿站的差役频频捧着书信上前，说是京中加急送来的。

裴慕白坐在我对面，没有说话，只将手边的暖炉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
我低头拆开最上头那封。

是裴少钦的字迹。

他写得很急，墨痕都有些乱。

棠棠，别闹了。

我和阿澜成婚，不过是为了照顾她的心绪。她等了我这么多年，我不能让她在那日难堪。

你忘了这些年了吗？你陪我熬过伤病，我说过会娶你，我怎么可能真的不要你？

棠棠，我不能没有你。

我盯着那几行字，忽然笑出了声。

他不能没有我，所以他让我嫁给别人。

他没想不要我，所以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骂我恶心，推我撞翻香案，眼睁睁看着一盆热汤泼在我身上。

原来在他那里，伤害只要被说成无奈，便不算伤害。

下一封，是安澜的。

安棠，你满意了吗？

你明知道他心软，明知道他放不下你，你还故意跟裴慕白走。

你是不是非要把所有人都搅得不得安宁才高兴？

我面无表情地将信折起。

再往下，是父亲的亲笔信。

寥寥数语，却字字都是压不住的怒意。

安棠，立刻回来。

裴家是什么门第？少钦又是裴家最受宠的嫡子。你得罪了他，不只是你自己没好下场，整个安家都要被你拖累。

嫡母的信更短，也更冷。

当初就不该让你活下来。

哥哥倒写了满满一页。

他说我脾气太拗，说我不该为了赌气毁了自己，说裴慕白在裴家本就不受重视，如今又被打发去西境，分明是流放弃子。

他说：

阿棠，别闹了，回来吧。

你低个头，少钦不会真的不要你。

我看着那行字，忽然觉得荒唐。

好像从小到大，所有人都默认，应该低头的人是我。

小时候安澜打碎了父亲最爱的玉瓶，哭着说是我推了她。那一晚我解释到嗓子都哑了，最后嫡母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：

“就算不是你，你也该让着阿澜。”

后来我学会了不解释。

因为解释没有用。

现在也是。

我将那几封信一起合上，丢回匣中。

裴慕白抬眼看我：“要回去吗？”

我摇了摇头。

正说着，信鸽从窗外飞进来落在我肩上。

我拆开竹筒，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笺纸。

棠棠，只要你回来，我会把这件事解释清楚。

我看着那行字，忽然想起大婚前一夜。

他把我抱在怀里，抵着我的额头，说第二日礼成之后，我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。

他说：

“棠棠，此生，我绝不会委屈你。”

那时我真以为，自己等到了归宿。

可我错了。

我将信纸折了两下，扔出车窗。

裴慕白看着我，低声问：“不后悔？”

我望向车窗外陌生的景色。

裴少钦的誓言，安澜的眼泪，父亲的责骂，哥哥失望的目光，像一场潮水，正一点点从我心里退去。

我轻声道：“不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