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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早饭,裴家人齐聚一桌。
裴将军放下筷子,宣布道:
“将军府的兵权和府中产业,今后都交给少钦。”
满桌没有半分意外。
裴夫人笑着给安澜夹菜。
“以后你便是裴家的当家主母了,凡事要多帮衬少钦。”
安澜羞怯地低头,温顺地应了一声。
裴将军看向裴慕白,语气冷淡。
“至于你,去西境。”
我握着勺子的手顿住。
西境苦寒荒凉,自有势力独大,将军府在西境驻扎的势力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。
将军府庶子都不想去的地方。
裴慕白却神色平静,只淡淡应下。
安澜看向我,柔声道:
“阿棠自小金枝玉叶,怎么受得了西境的苦呢?”
裴少钦嗤笑。
“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。她不是自己选的吗?”
他说这话时看着我,唇角讥讽,眼底却压着一层说不清的郁色。
安澜忽然起身,端着一碗甜汤走到我身边。
她弯下腰,凑到我耳边,压低声音说:
“阿棠,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。你嫁的根本不是裴少钦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
她笑得温柔又得意。
“真正的裴少钦,还有未来裴家主母的位置,都是我的。”
“而只能陪着一个弃子,滚出京都的权力中心。”
她声音温柔,字字带刺。
“从小到大,你就没赢过我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很累。
从前我会愤怒,会不甘,会拼了命证明自己也值得被爱。
可现在,我竟只觉得荒唐又厌倦。
我还没开口,安澜忽然把手里的甜汤往自己手背上一撒。
她眼眶瞬间红了,声音发颤:
“阿棠,我只是好心给你盛碗甜汤,提醒你西境不比京都,要照顾好自己。你怎么……”
话音未落,裴少钦已经猛地站起了身。
他几乎是想也不想,端起手边那盆甜汤,直接朝我泼了过来。
热意兜头浇下来,烫得我下意识闭上眼。
裴少钦胸口起伏,眼神却有一瞬空茫,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
可他很快咬牙,冷声道:
“得不到想要的,就拿阿澜出气。”
“安棠,你如今连最起码的体面都不要了?”
裴夫人急忙围着安澜查看,裴将军也沉着脸命人去拿烫伤药。
短短片刻,桌边便只剩下我与裴慕白。
他取过湿帕,替我擦去脸上的汤汁,声音很低。
“疼吗?”
我摇头。
其实疼。
可疼到极处,反而像麻木了。
裴慕白沉默片刻,看着空荡荡的前厅,忽然开口:
“将军府这点东西,我从来不稀罕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他们以为让我去西境,是把我逐出权势中心。”
“可他们不知道,我是皇帝特批的皇商。西境十三州的盐引、粮道、票号、商栈,早已尽数握在我手中。边军要粮,商户要路,官府要银,样样都绕不开我。至于他们眼里那些求而不得的门路,于我而言,也不过寻常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安棠,你要不要跟我走?”
我想起从前裴少钦曾经说过,等大婚后要带我去塞北看雪,去江南听雨,去所有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走一遍。
可他说过的话太多,兑现的太少。
而如今,真正对我伸出手的人,是裴慕白。
我点头:
“好。”
临行前,裴慕白递给我封信。
是裴少钦让小厮交给他的,里面只有两行字:
棠棠的伤怎么样了?
……趁现在把身份换回来吧。
我盯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可笑。
原来直到现在,他仍旧觉得,只要他愿意换回来,一切就还来得及。
裴慕白垂眸看我,像是在等我的决定。
我从妆台最底层取出那只信鸽。
那是裴少钦早年送我的。
他说若有一**不在我身边,我想他了,便可写信放鸽给他。
无论天涯海角,他都会回。
如今想来,倒像个笑话。
我取出细小竹筒,将字条卷好塞进去。
裴少钦,已经晚了。
从今天起,你不用再想着换回来,也不用再想着补偿我。
我们彻底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