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皇帝离开后,天牢重新陷入黑暗。
可我知道,宫里不会安静了。
果然第二日一早,陆怀仁被召入御书房。
与他一同被带去的,还有十年前太医院旧档、冷宫出入册、内务府焚毁药房的记录。
这些东西若无人查,便永远埋在灰里。
可一旦皇帝真的要查,它们便一件件浮出水面。
午后,陆怀仁来天牢见我。
他隔着牢门站了许久,才低声说:
“陛下命老夫重审温愿旧案。”
“当年焚毁**药房的懿旨,确是皇后亲下,但上面盖了陛下的印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所以陛下也逃不掉。”
陆怀仁沉默。
我知道这话大逆不道。
可事实就是事实。
皇后是刀,皇帝是递刀的人。
没有他的默许,皇后再恨我娘,也不敢把一个曾经入宫救人的医者押进冷宫。
陆怀仁又道:
“冷宫出入册上,温愿入冷宫后三个月,皇后曾下令断她药食。”
我的手猛地攥紧。
又想起我娘在冷宫里,饿了整整二十一日。
她那么怕冷,那么怕疼,写给我的信上,却一句也没说自己饿。
我靠着墙,慢慢滑坐下去。
陆怀仁声音也哑了。
“当年老夫不是不想救她。”
“是皇后派人守着冷宫,谁靠近,便以同党论处,老夫只能偷偷送过两次药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皇帝?”
陆怀仁苦笑。
“那时温愿被定为妖女,陛下头风频发,朝政不稳。”
“皇后掌着后宫,太子刚刚落地。”
“谁替温愿说话,谁就是与妖女同谋。”
他跪了下去。
“温梨,老夫有罪。”
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,疲惫地闭了闭眼。
有罪的人都活了下来。
只有我娘死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陆怀仁从袖中取出半片焦黑的纸。
“这是老夫从当年药房灰烬里捡出的残页,上面有***记下的一句话。”
我接过来。
残页边缘焦黑,字迹已经模糊。
可我还是认出了**字。
她写得很潦草,像是在极急的情况下记下的。
“阿梨若见此页,不必困于宫墙,医者当去人间。”
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,我用力捂住嘴,才没有哭出声。
娘到死都怕我被困在她的仇恨,和这座吃人的宫墙里。
陆怀仁低声道:“陛下想见你。”
我擦掉眼泪。
“太子如何了?”
陆怀仁沉默了许久。
“还在撑。”
我知道,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快撑不住了。
御书房里,皇帝坐在案后。
一夜之间,他鬓边的白发似乎更多了。
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旧档。
我进殿时,皇后也在。
她跪在殿中,脸色惨白,却仍**不认。
“陛下,臣妾承认,当年是臣妾下令烧了温愿的药房。”
“可臣妾是为了护驾。”
“她说要剖开陛下头颅,那不是妖术是什么?”
“臣妾不懂医术,臣妾只知道不能让陛下涉险。”
她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至于冷宫断食,臣妾更不知情。”
“定是底下人苛待,故意栽到臣妾头上。”
皇帝静静看着她。
“那青霉素呢?”
皇后唇色发白。
“臣妾不知道。”
皇帝拿起桌上的脉案,狠狠砸到她面前,纸页散了一地。
“你病重时,温愿用的就是青霉素。”
“七日退热,半月痊愈。”
“你敢说你不知道?”
皇后抖了一下,随即哭喊道:
“臣妾那时病得昏沉,如何知道她给臣妾用了什么?”
“陛下,臣妾只是一介妇人。”
“臣妾怕啊!”
“温愿知道臣妾隐疾,若她以此要挟臣妾,臣妾还有何脸面执掌六宫?”